这里说的蝌蚪，不是河塘里浮游的青蛙的幼子，而是滹沱人家的一种独特面食，也叫做“圪豆”，也称为“河豆”，在正定一带名之曰“疙瘩”，皆由蝌蚪音转而来。面蝌蚪在沸滚的汤锅里游弋，赏之如鲜活之物，品嚼得甘香之美。　

　　千里滹沱两岸，盛产千种百样的小杂粮，碾磨成粉，都是打造面蝌蚪的材料，而荞面蝌蚪，最是色香味美，不仅颜色黑里泛红，物肖其名称，且口感三分爽脆，七分柔韧，是农家素常的解馋之物。招待贵宾贵客，则是由绿豆面、玉米面、红高粱面分别制作，一锅同煮，叫作“花蝌蚪”，盛在碗里，配几丝葱花香菜末，如戏水的七彩小金鱼儿，若再飘着数滴油星儿，待客的心意就有了画意之美。　

　　面蝌蚪的做法有两种。一是“搅”，一边用柴草搅动灶火，一边用筷子搅拌面粉，雪花般飘落在开锅里，连汤带水舀而食之，是为“蝌蚪汤”，比起挂面来耐得咀嚼，充作干粮；还有热汤浓浓充作豆浆，霎时赚得个肠胃舒坦。再就是“搓”，先把面团和好，然后揪起一小撮，在两个巴掌间来回研磨，使之成为一颗颗的枣核儿状，“万点珍珠入水去，几勺蝌蚪出锅来”，另浇卤汤，其半似盖浇米饭，半似打卤的面，不同的只是味道儿，奇绝到天下独一无二。　

　　滹沱面蝌蚪的极品，离不开这方水土上独有的一种物产。这种庄稼生长在沿河的一些畦田，形似小麦却无芒，是大麦的一个品种，俗名“光头麦”。光头麦似乎是专为蝌蚪而生，或搅或搓的面蝌蚪，柔中有脆，脆里含绵，绵而似黏，黏而筋道，筋道得能嚼出肉味儿。这种面蝌蚪是被记载于史书的，写在《汉书.冯异传》里，换了个名字叫做“滹沱麦饭”，还是光武帝刘秀御赐的。　

　　滹沱下游的饶阳县地面儿，有一座专为面蝌蚪而建立的“麦饭亭”，碑石上文字记得明白：刘秀被叛军追赶，从蓟（今天津蓟县）往南，撒丫子跑到滹沱边，饿得前胸贴后背，几近昏厥，乡民冯异给了他一碗麦饭——掺着菟肩的麦饭，让他吃了个肚儿滚圆，由此小命得以保全，才有了日后的黄袍加身。且不说冯异因功受赏，也不说刘秀旧味旧情难忘，把这乡野土物当做山珍海味之外的“改善”，只说这掺在蝌蚪里的菟肩，也叫菟丝子，攀援在滹沱岸边的豆棵高粱，红梗绿叶，脆嫩而幽香似辣，与面蝌蚪佐味，绝配得妙不可言，至今，还香甜在滹沱乡亲们的粗瓷大碗里。■张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