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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山火山考察记
《长城在线》
2006-1-13 11: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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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蛋与彼蛋:火山弹(Bomb)是直径大于64毫米的、形状圆滑的熔岩块。它是火山爆发时,熔融或部分熔融的岩屑飞入空中,冷却下落形成。由于流体动力学的作用,岩块形成了圆滑的形状。这一个火山弹是我们此行找到的最大的一枚。
“快,跟上!”齐腰的深草早已将长裤与鞋子一并打湿,我与背着沉重器材的摄影师紧随中国地质大学地质公园(地质遗迹)调查评价研究中心的科学家与研究生,在细雨中手脚并用地向一个极陡的火山口爬上去。我们此时位于连绵起伏的大兴安岭山脉中段的阿尔山——拥有中国最丰富火山类型的火山群,3500平方公里的火山群集中区域,50余个火山锥、上百个火山丘与火山口湖群……此次考察旨在解开更多关于这处火山群的未解之谜。
寻找,大地的喷嚏
在中国火山分布图上,这块位于中蒙交界的地区并未被标上几个的小红点,科学家们对这片火山群的了解源于3年前的一次科考。当地人都知道,这里有温泉,山顶上有“水泡子”,这里曾是火山剧烈活动的天地鲜为人知。倒是数十眼温泉自清朝末年就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因而阿尔山也早因此而著名成为疗养圣地,阿尔山这个地名在蒙古语中本身就是温泉的意思。
“温泉的产生往往和火山有关,火山爆发时,会喷出许多岩浆,但有一部分岩浆会因某些原因停在半路,并且接近地表,这些残留在地下的岩浆,会往地层里慢慢散热,使得附近的地下水温度升高,就有可能形成温泉。更何况这里有明显的熔岩台地与遍地的火山岩。”此次带队的田明中教授对我说。

田教授是中国地质大学的第四纪地质学专家,2002年他第一次来到阿尔山,为阿尔山申报国家地质公园进行考察时,就隐约感觉到即将出现有更惊人的发现。在这里进行的中国首次火山遗迹科学考察中,包括田教授在内的科学家们就发现了火山群区各种类型的火山湖逾百个!而且发现了活火山!使这里成为火山专家们的热点话题,多次火山科考在这里展开,解开越来越多的谜团的同时,又一个一个新的谜跳到人们的视野中。
为什么阿尔山这里会潜藏这么大的火山群?而且多年来鲜为人知?它们是如何形成的?会不会有再次喷发的可能?乘火车从北京到阿尔山大约需要24小时,随着山路愈加逶迤,车窗外的景色也越来越美,我们已进入大兴安岭的余脉,虽然是八月盛夏,满山的兴安落叶松、白桦树依旧像初春一样新绿,而且早晚的气温非常低。阿尔山越来越近了,对这次考察充满了期盼。石塘林、五里泉、天池、地池……这些名字即将立体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了。
高不可攀?深不可测?
柳兰守护的野花小径原本是林场运木材的路,今年降雨多,两道车辙中间的花草也长得很高。目的地驼峰岭天池离我们的住地并不远,可泥泞并时而消失在野花丛中的路让这段距离走的很费力。只见一个小岛般的大石块矗立在路中间,驼峰岭天池就在头顶上,清点好身上的装备,开始爬山!
与火山作用有关的湖泊通常有两种类型:火山口湖与堰塞湖。听起来很专业吧,其实理解起来不难。火山口湖就是喷发后的火山口中积水形成的湖,堰塞湖则是火山流出的熔岩堵塞了河道蓄水形成的湖,熔岩就像水库大坝一样。驼峰岭天池即是一个标准的高位火山口湖。

火山运动形成的高山湖泊
从下往上看驼峰岭,似乎与平常的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坡更陡一些。不过,仔细看看脚下小草根部的石头就能感觉到火山的气息了。随便捡起一块小石头,都带着致密的气孔,在大一点的石块上,更容易看到气孔的走向和曾经灼烧的痕迹。这种石头被称为浮石,因为孔隙多,密度小,扔到水里可以漂起来。
最为奇特的是,在火山岩上薄薄的土层上,居然生长着伟岸的松树与白桦,苔藓、地衣更是将每一块曾经炽热的熔岩包裹得有如新年的礼物般艳丽、鲜亮。也正是由于地下是厚实的玄武岩,树木扎不下根,所以这里的树根都是“横向发展”,一棵几十年的松树长着二三十米的根并不奇怪,而要推倒一棵两个成年人才能环抱起来的大树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GPS显示海拔1283米,因为林区信号不好,它可以有50米的误差。我们到了驼峰岭火山口的制高点。看惯了航拍的火山口,到了跟前才明白火山口规模大小的概念。田教授戏称阿尔山的火山为“袖珍型火山”,这个“袖珍”的天池南北长约800米,东西宽约450米,除了飞机航拍,我们无法找到一个最高点拍下它的全貌。
它真安静。湖中间的水似乎一个涟漪也不曾泛起。尽管天空有云,它依旧保存那汪深邃的深蓝,似乎有意掩饰曾经向天空的沸腾与怒吼。落叶松倒映在水中的影子突然被两个小黑点打破,也许是听到了岸上的脚步声,两只刚才未曾注意到的野鸭腾空飞起。

神秘的阿尔山天池
“我曾在这个水里游过泳!”田教授风趣地说。从航拍片上看驼峰岭天池是个左脚丫形状,周围都是海拔1370米左右的高山,西面稍矮的地方可能为当时岩浆的出口。它属于晚更新世时期的火山,距今约13万年到1万年。
第三纪到第四纪期间,随着断裂活动的加剧,阿尔山地区出现强烈的火山活动,沿大兴安岭西侧形成一条火山熔岩带,使内蒙古东部形成中国火山锥和熔岩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地区,全国约有1000多座火山锥在内蒙古就有800多座,而阿尔山又是火山锥发育最典型的地区。
像驼峰岭天池这样的火山口湖在阿尔山有很多个,当地人都传说,天池的水深不可测,冬夏水位不变,甚至还有传言火山口与地心相通……这些说法传达着阿尔山人对火山的美好想象与敬畏,科学家们还是让事实来说话。
为了解天池湖水深不可测的谜团,2003年3月,中国地质大学与阿尔山市国土资源局组成联合考察团,对天池、地池的水位进行了多个位置的实测,测量结果是天池湖中心水深1.96米~2.15米,地池水深也仅在2米左右,因此,天池湖水“深不可测”,甚至与地心相连则是无稽之谈。
正是因为阿尔山的火山群位于深山密林中,通行条件差,所以对它的研究非常薄弱。1980年中科院的火山专家刘嘉麒曾骑驴进入这片火山区,但条件所限未能全面展开对这里的调查;而田教授组织的首次火山科考中,大家更是用尽了各种方法,包括各种临时想出来的“土方法”才得已让阿尔山的火山群露出水面。

火山口的野花
寻找火山弹
此行的一个重要任务是为这里即将建立的火山温泉博物馆寻找火山弹,按田教授的说法就是“要建火山博物馆,没有火山弹怎么行呢!”火山弹都潜伏在火山口的附近,它们从核桃大小到直径数米都有。在火山喷发的中期,火山通道不流畅,在地下压力、气体的共同作用下,融熔的岩浆被喷到空中冷凝形成纺缍形的外观。
“上次我们找到的几个火山弹就藏在那棵树下,太重了实在背不下来!”我们顺着田教授的手指方向看下去,因为今年雨水大,几棵落叶松无耐地长在水里,曾经放火山弹的树早已被天池的水泡了大半截。不过,有火山在,我们是对找到火山弹充满信心。
火山作用形成的矿产资源非常多,随便哪种火山岩都有利用价值,比如充盈着小气泡的浮石常被我们用作“搓脚石”,火山渣可以作为水泥的原料,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火山喷发带来的宝石了,很多宝石就是火山喷发出来的,金矿、铜矿等许多矿产资源都与火山作用有关系。
我们来到另一处暴露在地表的火山口遗迹,眼尖的摄影师杨孝一眼就看到了火山渣中的一大块黑黑圆圆的石头!此行的第一枚火山弹!得到专家的认证后,大家都围上来,摸摸拍拍。这个火山弹要比篮球大一圈,非常可惜的是,由于修路,这个小火山口被从中破开,这块火山弹中间也裂了一个大缝,但依然能看出它标准的纺缍身材。由于火山弹是火山深部喷出物,接触空气时间短,所以与周围火山渣之间的颜色差别非常大,从裂缝中能看到它最外层是黄红色,越向内越暗逐渐过渡成黑色。
“老师,火山弹里有宝石吗?”同行的地质大学大四学生靳广新是个特别认真的男孩,一路上他搜集了不少奇形怪状的火山岩。田教授微笑而不答,顺着火山弹的裂缝指着让大家往里看。在火山喷发区会有宝石出现,不过,对于火山弹来说,它是一团团相对独立的火山喷发物,它的中间可是空的呀!
在出林场的路上,田教授又让司机顺着一条几乎完全被野花淹没的小路里开去,除了林场工人,不会有其他人对这里这样熟,小路通往一个已经废弃的小采石矿,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对我们来说,这里简直是宝库!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火山弹被同学们抱出来,因为采矿,所以这处不为人知的火山口被挖开的面非常大,一个个“大南瓜”、“小核桃”被挖出来,过路的放羊人和他的羊群都不禁在山坡上发呆地看着我们:挖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活火山的悸动
进入阿尔山著名的石塘林的人们恐怕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们行走在森林大火后的废墟中。巨大而破碎的块状黑褐色玄武岩裸露地表,趁着傍晚的暮色,种种诡异的造型让人浮想连翩。翻花石、石海、喷气锥、喷气碟……它们似乎定格在当时的状态,为我们展示着一幅大自然的活标本。这里是否还有火山在悸动?这些大石块就是当初火山喷发后顺着火山口喷溢出来的熔岩流,沿着它们的方向,我们要去揭开这个谜。
在石塘林东部的杜鹃湖畔,7年前的一次大火让这里更显震撼人心的颓败:树根已死的白桦只剩下惨白的树干,黑得炭化的树桩比比皆是,曾久负盛名的杜鹃花已踪迹全无,此处似乎天生与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个湖就是由于岩浆流动阻挡河水而形成的火山堰塞湖。没有和缓的湖岸,湖边就是硕大嶙峋的火山岩块。
青苔布满了火山岩,小石兔在岩缝中自在地穿梭,臭鼬的幼崽露着白白的肚皮仰头看我们这些“入侵者”。在土壤甚缺的火山岩上,松树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这里你能看到被当地人称为“爬地松”的特别松树种类——偃松,松枝虽低矮却依旧保持常绿的本性。
阿尔山留下的火山熔岩流从几十公里到几公里长的都有,确定这些熔岩流的年代后,顺着岩浆流动的方向就一定能找到同年代喷发的火山口,“对,我们要去的活火山就是这样找到的。”田教授说。
“在这里再找找看,应该还能找到炭化木。”在没有路的岩山脚下,我们在细雨中开始攀登。距今两千年前,我们脚下的位置应该是炙热而滚烫。火山喷发的炙热碎屑迅速降落直接覆盖生长的植物,使其枝干甚至根部烘烤成炭化木,保留到今天的炭化木就成为测定火山喷发年代的标本。经测定,我们所在的岩山与对面的高山属于活火山,喷发时间只有1960年左右。

那么,它们还有再次喷发的可能吗?
“当然有。”我得到肯定的答复。对于火山来说,它的时间概念非常的大,活火山是正在喷发或历史时期近1万年有过喷发的火山,虽然不是现在喷发,在将来可能再次喷发的火山也称之为活火山。火山的亲密兄弟就是地震了,在阿尔山地区,每年有震感但小于四级的地震达到200次以上,阿尔山到柴河源一线是我国东部火山活动活跃带,田教授希望尽快在这里建立火山监测网和开展火山研究,当火山下面存在活动的岩浆系统时,火山被认为具有喷发危险。
站在岩山顶完美的火山口边缘往下看,坑内高高的兴安落叶松也掩盖不住原来基底的地形,我们能看到大火山口套着后来喷发减弱时形成的小火山口。
在岩山可以一览对面的高山全貌,高山火山口是一个标准的“破火山口”——它是一种在火山顶部的较大的圆形凹陷,由于岩浆回撤,火山顶部承受不了过大的压力而造成的火山口的自身塌陷。这种破火山口的直径可以达到8-16公里,而平常的火山口直径通常就是1公里左右。
中国的活火山目前喷发的可能性不大,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有一次,就算是阿尔山人,也许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火山喷发事件。不过,火山一旦喷发,造成的灾害是非常巨大的,所以,建立对活火山的监测是非常必要的。我国现只有吉林长白山天池火山、云南腾冲火山和黑龙江五大连池3处活火山受到监测,阿尔山的火山监测也势在必行。
火山口的风吹过白桦树林的时候,枝丫相碰的嚓嚓声仿佛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我们踩过的野草在身后重新弹立起来,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靳广新又在路边捡起了一块体积不大的火山岩,地质锤轻敲后,听到他喊,“好漂亮的结晶!”我们一群人都凑上头去。果真,如雪花晶体般晶莹剔透的一小块不规则形状的晶体暗藏在石块中心,似乎在讲述着数万年前化尘为宝时的炽热故事。
作者:摄影/杨孝 唐志远 黄庆军
(2006-01-12 15:4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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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稿件来源:
国际在线--《博物》)(编辑:王翠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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