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民族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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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民族之根

●　阿声李希平

《长城在线》 2003-11-10 9:56:34

    “民间文化像沙子一样散落在民间，如果再不加强保护和抢救，不出20年至少有一半民间文化会化为乌有。”一位民间文化工作者不无心痛地如是说。然而，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的逐步形成，人们的物质消费方式和生活观念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许多民间文化遗产急骤消亡和流变。面对这一现象，我国有关组织和专家、媒体日益关注此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世界知识产权机构也强烈呼吁各国要加强立法，建立保护民俗和民间文化的机制。

民族瑰宝享誉世界

    古往今来，全国各地所独有的绵长深厚的地域文化、民俗和民间艺术源远流长，形成了名目繁多、五彩缤纷且具有鲜明特色的地方民间文化。在一定时期、一定的区域内，都曾创造了令人瞩目的辉煌，对当地的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起到了深远影响，具有地域名片效应。像北京的四合院、天津的杨柳青年画、川剧里的“变脸”、南京的云锦、苏州的刺绣、扬州的玉雕和漆器、宜兴的紫砂陶艺、南通的扎染和山东潍坊的风筝、浙江平湖的瓜灯等民间传统艺术，早已传遍海内外。就拿河北来讲，沧州的狮子和吴桥的杂技、唐山的皮影、蔚县的剪纸、乐亭的大鼓、武强的年画、井陉的拉花、武安固义的傩戏、固安屈家营古乐等民间传统艺术品种，有的早已声名远播，成为当地经济增长的助推器。如，剪纸已在蔚县成为一种主要的文化产业，从业者达2万多人，仅2002年就生产剪纸1000多万套，产值达到2000多万元，不仅热销全国各地，而且畅销于东南亚和日本、欧洲、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40多个国家。由此可见，民间文化在市场经济中还是大有可为的。2001年，我国的昆曲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2002年是世界遗产年、《世界遗产公约》实施30周年、“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项目启动一周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了纪念中国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王》1000年活动。1977年，美国“旅行者号”太空探测飞船把一张运行一亿年的金唱片带入太空，有两段“代表人类艺术水平”的音乐被载入其中，一段为莫扎特的音乐作品，另一段就是中国古琴曲《流水》，目前有望成为昆曲第二。僳僳族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技走上了国内外的大舞台，年均演出150多场。因此，充分保护和利用历史的、地域的民间文化资源，突出发展地域文化发展的个性化、特色化，就成为了当务之急。

形势严峻不容乐观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著名作家冯骥才说：“所谓‘民间文化’包括民间文学、民俗、民间艺术三大部分。我们要抢救和保护的是‘遗产’那部分，主要指农耕社会积淀和遗留下的文化财富。”他认为：“民间文化是我们的母体文化，是中华文化的一半”。而民间文化的现状和所面临的形势异常严峻。

    早期流传的泰州道教音乐曲调优美，韵味浓厚，如今只有一位86岁的老道士还能掌握完整的演奏技巧；《板桥道情》曾流传于大江南北，是过去茶楼里的“名唱”，现在仅兴化市文化馆老馆长会这门绝活；作为公元前1046—公元前771西周朝代的发祥地和中国傩文化的发源地，甘肃陇东民间至今有驱傩和悬挂傩面具的传统，尚有一批民间老艺人还在从事这项工作，但由于长期得不到重视，这一传统文化也将随着老艺人的相继离去而有消亡的危险；60年代中期，北京的民间工艺有300种之多，到20世纪末，只剩下了30余种，十之八九已从我们身边消失了；古琴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诗经》中早有记载，弹奏古琴是中国古代文人的必备修养之一，有“君子无故不撒琴瑟”之说，但如今民间能够弹奏古琴的只有一批六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了；我国有两千多个戏剧品种，演出过的只有300多个，而如今，出现在舞台上的仅有几十个了，不少剧种严重断层甚至失传；福州作为唐代音乐再现的《唐和曲》，随着传人的逝世，因无人记录而难以再听到这“环佩之声”；藏族人民的民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现在能够完整地将史诗唱下来的人已不到10人，而且都已年过花甲；满语在清朝时是官方语言，但当前，能讲满语的也仅有100人；纳西族懂东巴经的歌手，在几年前有6位，前年剩下3位，今年只有1位了；内蒙古长调以及各民族的民间文化都在逐渐衰退或消失……有识之士们大声疾呼，把我们宝贵的文化遗产留给子孙后代。

    当前，许多发达国家对中国的民间文化也越来越感兴趣。2003年3月，美国一家服饰博物馆仅从广西阳朔的一条街上就收集了西南少数民族服饰200多件。我国“文革”时被取缔的萨满教，如今在日本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对民间文化的“控股权”出现的旁落现象，我们绝不可小视，因为这些东西一旦归于别人，等我们需要时再去寻找，那代价恐怕就会成倍成倍地增长了。

走调变味让人心忧

    各地在保护和发展民间文化的时候，虽然做了大量工作，但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是，许多地方不按照民间文化自身的发展规律办事，把一些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强加给了民间文化活动，使之走调变味，失去了民间文化原汁原味的东西，反而加剧了民间文化的流失。这毋宁说是对民间文化的保护，还不如说戕害或是破坏。

    国内一些民族村，借助旅游使一些民间文化得到了继承和发展。然而，也存在着明显不足，如其展示的舞蹈与婚礼习俗是不合理的，他们再不按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和传统方式进行，而是随着“旅游需求”随时随地进行，已失去了传统文化的艺术魅力和价值。还有一些旅游文化项目是重复建设，资源浪费十分严重，许多专家对此提出了质疑。同时，旅游开发中出于利益驱动，任意编造、添加、拼凑、歪曲文化遗产，造成了大量的伪民俗文化的泛滥，如各地民俗风情园前林立的图腾柱，胡编乱造的民间故事等等，大部分没有什么凭据，误导游人。

    中央美院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主任乔晓光认为，以往的学术建设中，单从人民大众的民俗中把“俗”拿来，而忽视了“民”之群体——“人”的存在，忽视了“民”才是文化传承保护的主体。我们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中，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就是我国丰富多彩、各具特色的民居依然没有列入其中。如：早在《诗经·大雅》中就有记载的陇东窑洞，而如今农民世代居住的窑洞已有70%被新房取代，过不了几年，流传了数千年的窑洞民居将不复存在。

    由于民间文化自身的伴生性和复杂性，又长期缺乏正确有效的宣传引导，一些地方利用民间文化大搞封建迷信活动。山西吕梁地区的一个富裕村，发动村民捐款修庙还不算，竟然贷款修庙。而另一些富有特色的地方的商店、街道建筑，又被人为地西化了、名字也改掉了，里面积淀下来的历史、情感便随之淹没了。长此以往，国人的精神素质难免会慢慢变得粗俗化，甚至庸俗化。

    为了取得经济利益，一些地方打着“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幌子，违反民间文化生产创作的规律，放弃民间文化的社会、精神意义及艺术含义，把经济发展的重担压在本来就已贫病交加、不堪重负的民间文化肩膀上，对民间文化进行同化、冲淡，使其呈现出“速溶性”和快餐化。有的随意改变传统艺术设计形式，简单、粗糙地追求舞台化、商品化，导致文化内涵消失和艺术形式的退化。“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的成功举办，成了人们瞩目的焦点，许多人认为，它的“乡土味似乎越来越少，西洋味似乎越来越浓”，甚至有人担心“民歌会不会在南宁民歌节中渐渐消失”？实际上，它距离真正意义的民歌节已经越来越远了。

时不我待任重道远

    民间文化的存在方式，一靠人口口相传，比如民间歌谣、民间故事等；二靠物质品来体现，比如一些独特的民间工艺品等；三是融入民间的祭祀、礼仪活动中。而当务之急是保护第一种，因为这些都是因传承人的存在而存在的，传承人不在了，这些民间文化也就随之消亡了。随着“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年初正式的启动，一大批民间文化工作者背起行囊，深入田野、山坳和乡村，展开对民间文化进行国家级的抢救、普查和整理工作，这标志着民间文化保护由无序的、不清晰的混乱状态，步入到一个统一协调、规范化和深层次的发展阶段。河北省把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保护工作列入2003年文化工作10件大事之一，将建立河北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建立区域性民族文化生态保护区，年内争取编辑出版“河北省民间艺术大全”等系列丛书和光盘。据说“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大约要用10年的时间，方能完成普查、登记、分类、整理、出版的5步战略，而在这10年当中，又会有多少民间文化瑰宝变为绝响呢？我们不得而知。看来，民间文化的保护和抢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我们关注和期待着：留住民族之根。

( 稿件来源: 大时代杂志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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