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着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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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着并痛

●　孙燕

《长城在线》 2003-11-11 9:48:35

   报载，有的国有企业为追讨根本无望归还的欠款，有时不惜做赔本“买卖”。明知打官司没有用，但官司也要打，花再多的钱，这事也要做。为什么？企业负责人一语道出心迹：“我们负有让国有企业保值增值的责任，不打官司说我们让国有资产流失，这谁也担不起；打官司，算我们保国有资产了，明知是白花钱，但这样上面不会责怪，职工也无话可说。”账是明摆着的，追讨欠款的官司打了，一大笔钱花出去，可以换来一纸胜诉状，可以证明企业赢得了道义上的胜利。如此而已。

    但事情似乎远比这“如此而已”要复杂得多。

    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摆一个保国有资产的姿态。姿态不解决问题，但姿态至关重要，因为它意味着的东西太多了。

    我们不妨上下左右、设身处地地为企业负责人想一想。白花钱的官司打了，至少一部分职工可以得到“不蒸馒头蒸口气”的心理安慰，企业的年终总结也可以说上一句：“拿起了法律的武器，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光彩一下，而且受到上级表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有好事者，一封上告信指责白花钱是干傻事，但多半不会招来什么风险，因为上级也算着同样的“政治账”，何况他们平时就是这样要求企业要有“政治头脑”、有“全局观念”的。再说，经济效益损失了，可以从“社会效益”上找回来，一个经济实体怎能不讲社会效益呢？理由是现成的。“上面不会责怪，职工无话可说”，这效果的确不是凭空杜撰。

    倒是不花钱干那追讨无望的事，可能招来麻烦。来自职工的麻烦，多半是指责对国有资产“流失”麻木不仁，这样的上告信绝对会受到重视。但麻烦主要来自上级。上级构成也是各色人等，其中不乏胆小怕事者和玩弄权术者。胆小怕事者，最怕自己负连带责任，可能宁“硬”不“软”，批评一下是少不了的，还可能下令叫你花钱打官司，以便“变被动为主动”。与其被动地“变被动为主动”，还不如一开始就主动呢。玩弄权术者，可以抓住这种政治上的“不成熟”、工作上的“失职”，做出自己想做的文章来。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还有一点可以肯定，假如打官司、不打官司都算犯错误，那组织结论是绝对不一样的。不打官司而“犯错”，结论少不了这样的意思：眼睁睁地看着国有资产流失，主观上不努力，负有直接领导责任。打官司赔钱而“犯错”，那结论最什么也就这样说了：动机是好的，但对事情的复杂性估计不足，以后应把问题考虑得全面一些。你说哪个结论厉害？

    由此看来，企业负责人赔本赚吆喝，其实是花钱买平安，既图自己平安无事，也为上司买平安“保险”。他们是一半干经营，一半在官场，是现有体制、机制“连环套”中的一环。所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就不足为怪了。

    事情就是这样奇怪，花钱打了不起任何作用的官司，明明加大了国有资产的减值，但因为“坚持”了为国有资产保值这个原则，所以，白花的钱可以在维护正义的名义下理直气壮地进入成本。而不打无效官司，避免国有资产的延续损失，却因“放弃原则”而落得不是。不知这样的“原则”价值几何？倒是外企和私企的老板不会去讲这样的“原则”，他看到你干这种赔本买卖，早就叫你卷铺盖走人了。价值取向不同，是非论定也就各异，但谁算实事求是呢？

    其实，这种“原则”至上，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原则“笼罩”事情，原则与事情血肉相连。原则要讲，但离开具体实际，离开解决问题，进行有害无益的坚持，只能走上背离实事求是的道路。不幸的是，正是这种“原则”至上，在日常工作、生活中，造出了许多让我们“快乐”着并痛的事情来。过去搞经济，凡事看姓“修”还是姓“马”，后来问姓“资”还是姓“社”，现在看什么、问什么，我说不清楚，反正意识形态的障碍是大大减少了，但思想因素造成的“快乐”着并痛的事仍然有的是。“快乐”，是用表面文章、形式主义、虚报浮夸制造出来的“快乐”，是用莫名其妙的“政治眼光”、“全局观念”衡量出来的“快乐”，是撇开人民群众、屁股坐在部门利益和地方利益上论道出来的“快乐”，因而是实际上的不快乐。痛，是事物真相被掩盖、人民利益受损失、“三个代表”被悬空的痛，大痛小痛都是真痛。在我们的成本意识、效益观念还会受到各种非经济因素影响，“实事求是”还不能完全到位的时候，“经济账”是很容易让位于“政治账”的。可悲的是，对这种让位，谁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犯傻”点破，于是，很多事看上去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可惜糟蹋了许多热闹成本，什么效益都没有。不过，它毕竟让一些人感到了心理上的满足，抑或起到了塑造自身形象的作用，自然就命不该绝。

    痼疾久存，尽除不易。看来，“快乐”着并痛，我们还得再忍受一段时日。

( 稿件来源: 大时代杂志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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