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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们曾历经沧桑

来源:新华悦读 作者: 2015-12-08 10:5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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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为辛夷坞新作《我们》的序言,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6年1月版,定价:49.80元)

  我承认我们曾历经沧桑

  好的作家是一个小偷。

  我在两个月前打开邮箱,收到辛夷坞的《我们》上半部分稿子,看到第一页的题语“我能送你的,是我们知晓以前28年的惦念!”就忽然不敢看了。我太知道那种感觉了。青春里的爱,总是那个样子,无论看上去多么顺利或者曲折,但无一例外的是,向另外一个人坦露一颗心的过程,还是会像剥洋葱,一片一片的、小心翼翼的,有所保留,有所忐忑,有所堕落,又有所期待,那种感觉,很像八月的天气。一切都是失控的。

  我知道我不会是幸存者,我也知道自己的经历和记忆会被偷得一干二净,但我还是上了船。《我们》是一艘游轮,它把我们每一个人载到记忆深处,然后发动机就突然熄灭了,每个人开始在迷雾中辨认自己曾经的模样,从激动到恐惧。

  你会想起很多事情。

  虽然你总觉得成年后的自己是勇敢的,虽然你口口声声还是会感谢过去的自己。但如果真有一天,你心里的黑匣子被横出来的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打开,曾经青春年少的你最值得书写的部分,又或者是你最不敢触碰的部分被一一晾晒出来。你还是会心慌甚至恐惧——每个人都爱过。但是青春里爱的样子,再也回不去。

  说到底,我们恐惧是因为羞愧。

  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成年后的我们或成功或平凡,或幸或不幸,都已经是生活洪流中的一粒沙子,被时光裹挟着匆匆又匆匆了。

  你本来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甚至在人生既定的模板里还有了一些可以沾沾自喜的资本,但这本书就是那么不识眼色、不是时候地提醒了你一件事——爱依然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然后你就会怔一下,我打赌,多半人接下来会有的滋味不好受。

  就像一个人走在街头,最怕听到莫文蔚的那首《爱》了。一句“你还记得吗”,整个人就完了。茫茫人海中,大家都要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有多少人到老也不曾遇见?又有多少人很轻易地就弄丢了对方?还有多少如林夕歌词里说的“闭上眼睛你会想起谁,睁开眼睛身边竟是谁”?即便,年少时的爱恋修成正果,又有多少人从“爱着”变成“活着”?

  辛夷坞用整整两年的时间雕琢了这个故事。一度,她曾经想用这本书作为出道十年的短暂告别。但我看完后,觉得这本书更像是她这十年创作的总结,一次最彻底、最畅快的厚积薄发。大抵,看书像看戏,二流的戏偷情,让你跟着戏中人哭哭笑笑,完全忘了自己;而一流的戏偷心,看戏的时候,你依然会哭哭笑笑,不过有很多时候,你的哭笑不是为了戏中人而是为了自己。好戏就是十面埋伏,处处雷区,一不小心就会触动你所有的爱恨和记忆。演员交付了演技,观众也在浑然不觉中交付了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道刺青的仪式,散场的时候,你不会不记得那种清醒的疼痛。

  从“偷情”到“偷心”,这一部《我们》,个人认为辛夷坞完成了她写作生涯最重要的一次升级。自此,她完全可以归隐山水,一苇渡江,从青春文学的高手榜里抹去自己的名号了。

  也许你会问,《我们》不过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故事,如何能有这么强的杀伤力?如果非要从写作技巧回答这个问题,概莫“细腻”两个字。

  当年,韩剧开始流行的时候,《蓝色生死恋》让一寝室的大老爷们眼泪汪汪,同样达到这种效果的还有一部日剧《东京爱情故事》。但前者只是“偷情”,后者却是“偷心”。没有复杂跌宕的情节,只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完治就是根木头,也是一扇让莉香想探索又处处碰壁的门,我们看着莉香从“门”里出来,又从“门”里进去,或者在“门”前守候,一次次走了又回来,一次次无望又小心翼翼地叩“门”。虽然,完治和莉香就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单位,同一间房子。但一个女人要走到另一个男人的心里,那路不会比十八弯的山路少半分曲折。也正因为这样细腻的铺陈,我们总能找到一些感情的心路历程与莉香的重叠,那一刻,我们和莉香是同路人,已然忘了她是剧中人,而当她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我们》就是这样。祁善和周瓒的爱情,自年少时萌芽,他们结在一根藤上,却各有各的方向。他们的爱并未经历什么大风大雨,天灾人祸,但架不住成长的力量对他们的生拉硬拽,以及内心那点敏感脆弱的小心思对他们的牵绊,所以,二十八年来,他们只是倔强地把自己的触角在藤蔓上打了一圈又一圈,不肯往前一步去接近对方,然而事实上却越来越近。

  这是一部典型的小情节作品,没有跌宕的传奇,没有曲折的命运,有的只是两个年少相识的恋人,一路成长,从“我”和“你”,变成“我们”的故事。但其实这种不主要靠故事情节推进的故事最难写,也难怪辛夷坞自己说写这部小说写到白头。我们都知道有一种“彩虹蛋糕”,它的表面只一种颜色,但切开后却发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层一层,色彩斑斓又界限分明。《我们》所带来的惊喜就在于此。如果你想说不就是两个人谈恋爱吗,有什么可看的,那就错了,谈恋爱的戏就在一个“谈”字,如果给你一篇命题作文,让你写两个人的爱情,而且是那种经历了“八年抗战”才终成眷属的爱情,你可能光想他们俩在这么冗长的时光里每次见面说什么内容就会想到崩溃。

  在这一点上,辛夷坞做到了极致。两个人的情绪和心理对峙,一点不比大情节的戏剧冲突表现出来的张力小。很多时候,周瓒和祁善的心理交锋就像难度系数爆棚的密室逃脱游戏,让人依旧看得热血高涨。而正是对那些细微处的清晰描摹,让你发现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恋爱中的那些事也有这般妙趣横生又刺激连连的一面。这正是小说家的技巧,像煎鸡蛋,他会不时地翻一面,让你看到变化,并且不断嗅到诱人的香气。

  更难得的是,辛夷坞不光在这本书里写活了女主的情爱心理,男主也被他写出了《少年维特之烦恼》的细腻。而成长作为两个主人公共同的背景,又让他们的爱情多了一些青春史诗的味道。周瓒在不得不长大后,面临家庭解体、事业漂浮、情感模糊时的茫然,就像一个少年突然成长为男人,他想去征伐,他想当英雄,想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但是空有一腔热血和力气,却不知道一拳下去砸在哪里。在和祁善猫捉老鼠互相猜谜的感情游戏里,这个男人第一次想到了逃避,他在那里“专心地玩着打火机,反复将它点着又关闭”。祁善则在那里拼命地挥动书页,意图扇去之前两人留下的呛人的烟味,那是她第一次被坏小子周瓒怂恿着抽烟。“书页挥动时的声响和打火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枯燥而绵长,仿佛没有尽头。”就在这时,周瓒突然问了一句:

  “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我特别喜欢这个场景,很有王家卫电影的感觉,爱很重要,但爱在我们成长的岁月里,有很多时候只是一叶浮萍。周瓒天生对祁善有种破坏欲,而祁善一面积极地反抗着这种破坏,但烟味过后,又会留恋那种“罪恶的味道”。

  而周瓒下意识问出的那句话,更像是跟青春里的我们在对话,就那么一字一句敲打在我们的心上。那个时候,你很难不变得多愁善感。毕竟,这是部近三十万字的小说,我们陪伴周瓒和祁善他们两人太久,那些青春的痕迹、成长的波折、爱情的矛盾,我们何尝不曾一一尝过?除了明晃晃的让人刺眼的年少时的爱恋,我想,没有谁的青春最后不在焦虑和迷茫中度过。而那种感受,即便是面对爱人也无从说起。或许,从少年初识愁滋味那时起,我们就已经长大,自此告别了年少和青春,而不得不被推向人生的下一个轨道,开始更为艰难地生长。所以辛夷坞笔下的爱情,从来没有偶像剧的轻浮和玛丽苏的虚假,一上来,就披上成长淡淡的忧愁,因此,才更真实,更让人感同身受,也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更心甘情愿地交付自己更多的秘密和过往,以至,一本书到最后不是读完了,而是读者和作者共同完成了一次新的创作。类似这样阅读感受的,还有《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两部同是“偷心”之作,但《致青春》是明抢,《我们》是“暗偷”,就像你丢了东西,好几天后才发现。显然,后者来得更高明一些。

  所以,我们都爱上了周瓒,这匹家族里被“哥哥”——父亲的私生子搅得不胜心烦的烈马,一度以主人的姿态“飞扬跋扈”,最终却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陌生的“闯入者”,虽然脚底下的流沙越陷越深,但最后我们还是欣慰地看到他像个爷们一样地找回了自己;于是,我们都理解了祁善,虽然尤瑟纳尔讲过一句“世界上最肮脏的,莫过于自尊心”,但在爱情里,女人也唯有用自尊保护自己,维持爱情里那份纯粹和美好。虽然周瓒一切的言行都透着玩世不恭的气息,但祁善还是小心翼翼地像对待自己的那些小文玩一样将之一一珍藏。她曾经拼命想遗忘和周瓒的那一夜,其实心里倒不是有多排斥,更像是一个业余的收藏者突然面对一个天价的珍宝无所适从的样子,而当她终于做好准备能够驾驭它,烦恼也自会变成甜蜜;自然,我们也可以理解周子歉最后在感情上的变节,曾经的“骚浪贱”朱燕婷到最后跟旧情人独处一房时的“贞洁”,甚至,我们也可以理解山妹子魏青溪的堕落和风流公子哥阿隆人生最后一次的冲动,哪怕赔了命。或许,因为作者和我们都是过来人,都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但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理解和原谅的。

  周瓒的那句提问,辛夷坞给出了回答,并且私以为,正是贯穿整部小说的那根金线,引自《浮士德》——“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

  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在这本书里读到自己。

  如果你流泪,那就对了。

  因为,只有真正相爱过的人,才会知道我和你,变成我们,是历经了怎样的曲折和沧桑。

  文/李国靖(白马时光创始人、《应许之日》电影出品人)

关键词:历经沧桑

责任编辑:王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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