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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歌手

来源: 河北日报 作者: 2017-04-14 11:0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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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最为惬意的时刻,是在窗外飘雪的日子,当天地与楼宇一片银白时,那蝈蝈的歌声,仿佛在演绎着一个雪国的梦境:窗外白羽翩翩,书斋里它歌声绵长,让人感到活在一个洁白无瑕的天地之间,实在是另一种精神享受。

  真不知道,它有多么充沛的精力,午夜三更时刻,冬天的蝈蝈在我的书房里,一口气吟唱了好几百声。那是除夕之夜,我在守岁时发生的,当外面的鞭炮响成一片的时候,书斋里却传出了蝈蝈吟唱新春昂扬而又欢快的歌声……

  说来像是一个童话:那年初夏,我曾养过两只蝈蝈,到了冬至前后,两只蝈蝈像是有约定,一块儿静卧于蝈蝈笼子中,结束了它们的歌唱生涯。像人走进天国之前身体都要衰老一样,它们先是哑然失声,后又掉了双腿,最后,才蜷曲着身子,在蝈蝈笼子中安息了。

  不知为了什么,在那几天,我曾有失去两位小朋友的感觉。我觉得,这两位来自乡野的小歌手,不仅激发了我“返老还童”的乡恋之思,还给了我写作的灵感。俄罗斯文学家巴乌斯托夫斯基曾说过大意如下的话:童年,是作家的精神摇篮,它将像影子一样,追随作家的一生。因而,我写作时,心态常有回到家乡故园之感。

  特别有意思的是,两只蝈蝈鸣秋之时,正逢孙儿从美国回来探亲之时,这两名小歌手,给从大洋彼岸归来的孩子们,带来过无限的新奇和惊喜。我的两个孙儿围着蝈蝈笼子观望了很久,然后,好奇地询问我:“爷爷,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叫得这么清脆呀?”

  我反问他俩:“难道美国没有这种虫儿,它叫蝈蝈。”他俩回答不知道,他们在美国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在田野里看见过这种会唱歌的蝈蝈。我看他俩爱不释手,便把两只蝈蝈笼子,搬到了他俩睡觉的房间,在一片秋歌声中,我对两个孙儿讲述自己经历过的童年:无边无际的青纱帐,醉红了脸的高粱,杂草丛生的绿河滩……两个孙儿是从孩童时代便跟随父母去了美国的,他们对中国的“黑土地”知之甚少,因而蝈蝈的歌声,不仅是我们老少两代人的享受,还成了我们祖孙之间沟通历史文化的媒介。

  很快,两个娃儿便成了蝈蝈的饲养员,他们把胡萝卜、南瓜、黄瓜和菜心,一股脑地塞进了竹片编成的笼子。记得,在临别北京之前,两个孩子还特意向两只蝈蝈告别,说什么要不是美国海关不让昆虫入境,一定把它们的歌声带回美利坚。

  两只蝈蝈对两个娃娃影响如此之大,因而,在它们死后,为潜心安葬,我颇动了一番脑子,既没有把它们扔进垃圾箱,也没有扔到窗外的草丛里,而是将它们用花纸包好,埋在了书斋的橡皮树下,算是对两位“乡野歌手”的祭祀吧。

  第二个童话,是由第一个童话引发出来的。居民楼上有一位喜欢花鸟鱼虫的老者,他说,曾听到我家里传出过蝈蝈鸣叫之声,在寒冬降临京城之际,给我送来两只可以穿越冬季名贵的蝈蝈。对比夏秋的蝈蝈来说,它们的体态虽然娇小一些,但鸣叫之声却不比夏秋的蝈蝈逊色。特别让我感到惊喜的是,它们都有躲避严寒的温暖之巢——那是用葫芦精制而成的,先把整个的葫芦锯掉头部,再在葫芦上部加上盖,盖上用钻头钻出七个通气的圆孔,当葫芦被打磨成一个工艺品之后,便让蝈蝈住进避寒的窝里来了。老者让我十分感动,他不仅送来冬日的蝈蝈,连同精制的两个“蝈蝈葫芦”一块儿送给了我。为了还情,我拿出几十元钱,塞给这位邻居。哪知,他反倒对我瞪起了眼睛:“你认为这点儿钱就够了?你有空到潘家园虫鸟市场上去看看……”

  我知道冬天的虫鸟,价格十分昂贵,便又掏出一张五十元现钞,强塞进他的手里,说:“真是谢谢您老了,有空,我一定去那里转转。”

  他有点急了,把钱拍回到我手心里,说:“太小瞧你的邻里了,我可不是虫鸟贩子,我送给你的目的,是想增加一点你的‘书斋雅趣’,好能多给我们写出点儿讲真话的文章来。”

  我还想说什么,老者扭过身去,走进了电梯间。这一刻,我才明白,这位年迈的邻居送我冬天蝈蝈的用意,全然在于增加我书斋里的乡野情致。

  古语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为了答谢那位老者,我把一盆杜鹃树赠送给他——从此,这两个冬天的歌手,便在书斋里与我为伍了。临近春节之时,北方寒气逼人,我把它们放在暖气旁边,生怕严寒夺去它们的生命;当骄阳钻出云层时,我不忘把那两只“宝葫芦”,移位到阳光之下,让它们分享阳光的温暖。

  我得到的回报则是,当我敲击电脑键盘行文时,除了让自己的心态重返到童年之外,它们高昂的歌声,常常让我想起古代史书中“田横五百士”的悲壮故事,因而,当我感觉到精神疲惫时,蝈蝈的歌声能让我忘却疲劳继续奋进。让我最为惬意的时刻,是在窗外飘雪的日子,当天地与楼宇一片银白时,那蝈蝈的歌声,仿佛在演绎着一个雪国的梦境:窗外白羽翩翩,书斋里它歌声绵长,让人感到活在一个洁白无瑕的天地之间,实在是另一种精神享受。

  其中,让我最为动情的,是除夕之夜孩子们来自大洋彼岸的拜年电话,当时,蝈蝈鸣春之声,穿插于鞭炮的轰鸣之间。我询问孙儿:“你听见了什么声音了吗?”

  他说:“我听见了,是鞭炮的声响。”

  我说:“还有一种声音是什么?”

  “爷爷,我听出来了。好像还有……蝈蝈在叫。”

  我说:“今天你听到的,不是你们夏天在北京时听到的蝈蝈的歌声了。那是冬天的蝈蝈在唱歌。”

  “冬天还有蝈蝈?”

  “有。”

  “爷爷,让我好好听上一会儿。”

  我把电话听筒,移到蝈蝈穴居的葫芦旁边,让孙儿尽情倾听来自北京的“鸣春之声”。

  我告诉他:“这是只有中国才有的新春童话。它孕生于中国的民俗文化,它的母体虽然在乡野,但经过老北京精心的培育,让它们在冬季成活,并让它们在冬季放开歌喉。它不仅带给爷爷快乐,还为爷爷的写作助兴加油,成为爷爷书斋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关键词:歌手,乡野,

责任编辑:刘澜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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